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脱贫攻坚专栏|赖扬明:五年树木八年树人

来  源:重庆作家网      作  者:赖扬明    日  期:2020年7月21日      


张二敢,一米八的墩子身材,皮肤黝黑,脸蛋宽大,做事憨实稳重,人送外号二憨。

二憨育有两女一男。有人说,要是二憨生个男娃,肯定是个干活的好把手。就因为这一句玩笑话,二憨执着要了三孩,笑话果然成真,生了个儿子。

在那个年代,如果生了女孩,就会在房屋周围和田坎边栽上梧桐树,长大后好打家具做嫁妆。于是,他在屋子周围给两个女儿准备了十来棵梧桐。

2012年,大女儿考上县重点高中。他砍掉为大女儿栽的梧桐树,变卖凑了学费。有人劝他说,女娃娃反正是别人家的,不如出远门打工挣钱的好。二憨嘿嘿地笑着答应,可心里没顺从。

就在心里拿不定主意的时候,村干部召开会议,要在全村发展脆李产业。有人坚决反对,祖祖辈辈都靠土地种粮食营生,栽果树,不就断了口食。村干部费尽口舌:“产业有规划,有步骤,不能一口吃个胖子,我们只能吃补药,吃不得泻药。”

有人说村长是疯子,也有人要村长写下保证书。村长和村民争得面红耳赤,心里一横扯着嗓子说:“有不有敢吃螃蟹的,政府帮我们出苗子,免费提供技术。”

村长是二憨的叔叔,为给叔一个台阶下。他举起手,脸色凝重地说:“给我来20棵,我栽给大家看!”二憨的举动,受到邻居们一阵热议:都有一窝娃,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的人,还真有胆儿去吃螃蟹?

二憨红着脸,回家。第二天,一清早,他担着担子,去十公里外的镇政府,领回了树苗,在屋子周围把20棵树苗栽上。

2013年,二女儿考上重点高中,他又向村长要了40棵树苗,选了一块肥田栽上。少了种粮食的田,收入逐渐减少。眼看二女儿上学在即,他让大女儿写了个贫困户申请,递交给村委会。评议会上,有人调侃他,没田种包谷和麦子,怎么糊口,还好有贫困户可评。二憨红着脸,向大家说了声感谢。心里,却好像被二锤重重地砸了下,难受得很。

2015年,小儿子,也考上了重点高中。他又向村长要了两百棵树苗,把全部田都栽上。他说,他相信驻村工作队和帮扶人。

就在这一年,大女儿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重点大学。这下二憨急了,田地不仅没有种粮食,手头收入又少。他找上工作队,请求支招。

第一书记伊文,在二憨的肩膀沉沉地拍了拍,笃定地说:“没事儿,我们来帮你,学生上学有助学贷款和生活补贴。”说完,他领着二憨,去了田野,察看脆李生长情况。

“挂果了!”二憨兴奋地跳下田坎。把小果子掂在手里,如获至宝地抚弄着脆李果。

伊文凑近二憨,向他传授管护技术。他边讲边示范,要把多余的枝条剪去,要把枝头黄瘦的小果子摘去,这叫疏果。只有这样,果子才会吸收更多的营养和阳光,有利于果子长大变甜。

二憨耐心地听,并细心地去操作。此时阳光落在他脸上,开成了花。他叉着腰,站在田中间,静静地看着绿叶间成串的果子。

听说二憨脆李挂满枝头,引得左邻右舍都来围观。他学着第一书记的模样,佯装懂技术,嘴里絮叨着。摘下几个大果子,用刀片切成小块儿,送给来观看的人品尝,让他们区分与老品种李子的不同。

或许是尝到了甜头,村里人,一传十,十传百,家家户户都要种脆李。站在田坎边的第一书记和村长,乐呵呵地看着村民,会心地笑了。

自此,村民不再栽梧桐树为女儿出嫁准备嫁妆,都纷纷砍掉梧桐树,栽上李树苗。换掉种土豆,种玉米,种麦子等农作物,栽上了李子树。

谈到产业的时候,村长苦笑着说:“最开始动员,工作队做工作说得有人摔碎了碗,有人把工作队推搡出屋子,有人见着工作队转着弯躲开……”

第一书记伊文,感慨地说:“没有撼动不了的山,更没有感动不了的心,千说万说不如一做,没有看得到的东西,老百姓是不会接受的。于是我们选择性的,循序渐进地推广。”

二憨站在伊文身旁,憨憨地笑着。时不时,插言几句:“要不是工作队的付出,我二憨,一直都是个二憨。而今,我还是个技术集一身的人。”

就这样,他上门指导村民修枝,施肥,打药。两百元一天,开始他拒绝收钱。老百姓说:“我们是尊重你的劳动,更是感谢你吃螃蟹的勇气。”于是,二憨乐呵呵的把钱接过,揣进衣兜。

脆李,清脆爽口,且营养成分丰富,十分受追捧。二憨,成了村里第一个大筐卖李子的人,那一年,收入两万元。大家问他收入的时候,他保守地说不到两万,明年增加一万不成问题。说完,他憨憨地笑了。

在贫困户评议会上调侃过他的人,都纷纷上门道歉,并向他取经脆李栽植和管护技术。

进村的道路修通了,老百姓的心也打通了。入户的人行便道硬化了,脆李产业让百姓脱贫致富的心也硬了。

二憨为表感谢,邀请工作队和村干部在家吃饭。餐桌上,九盘十二碗,有鱼有肉,十分丰富。他的老婆忆苦思甜地说:“曾经,一家人就只有五双筷子,一张三脚凳,一锅土豆红薯,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吃肉。”

“是啊,想到那些年,穷怕了。”二憨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现在是屋子宽了,吃的多了,什么都有了,心眼儿也不小了。”

转而,他话锋一转,女儿今年大学毕业,可工作在哪儿找呢?伊文看出了他的心思,信心十足地拍了拍胸脯说:“女儿的工作,包在我的身上。”

经工作队和村支两委商议,报经镇政府同意,作为本土人才引进,继续投入到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当中来。

女儿毕业归来,成了村里的本土人才。

二憨深情地嘱咐女儿:“我们村不再是贫困村,老百姓不再是贫困户,哪一家哪一户收入都在十万以上,你得带领大家把日子越过越宽。”

“是啊,日子是越过越宽,越过越红火。”伊文抿了一口茶,清了清嗓子,补充道:“俗话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,没想到二憨却只用了五年树木八年树人!”

说完,大家相视一笑。端起酒杯,为幸福的小康生活干杯!